校園揭露的變遷：從情感宣洩到意義賦予的教育責任

重新思考情感揭露對學生心理健康的影響

• 校園中的揭露危機意味著教育者需要重新考慮其在課堂中的角色。

• 僅僅進行揭露而不賦予其意義是不夠的。

• 教育者可以支持學生在賦予揭露意義和抵抗過程中的成長。

當我在90年代開始教學時，學生揭露出令人恐懼和心碎的記憶時，這種感覺是神聖的。即使我還未聽過「持空間」這個詞語，我也意識到我確實在承擔著小心且溫柔地處理某些事物的責任。同時，我也在關注其他學生的反應，確保課堂成為一個開放、舒適的空間，讓大家可以討論充滿情感和複雜性的議題。

我記得2002年時，一名學生分享她報名我的家庭暴力課程的原因，因為她決心要打破家族中的暴力循環。她的祖父殺害了她的祖母，曾祖父殺害了她的曾祖母，而她的繼父威脅她的母親。這名學生還分享了她在母親上夜班時，繼父曾對她進行性虐待的經歷。她勇敢地揭露了另一個秘密：她曾經考慮過將老鼠藥摻入砂鍋菜中，希望能毒死繼父。

幫助學生賦予經歷意義

我曾讀過許多詳細描述類似家庭動態的文章。我記得在閱讀時，感到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讓我的心靈和思想趕上彼此。

這一切的恐懼深深抓住了我，但也許最具吸引力的是這些學生表達出的抵抗精神。正因為這種抵抗，我才能幫助學生賦予他們的經歷意義，與他們分享社會心理學的概念和理論，為他們所經歷的事情賦予語言和表達的能力。

抵抗可以有多種形式。我見證過學生透過寫作和其他藝術形式來表達，這些作品並不是為了課堂而創作，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的療癒。我以深深的敬佩之情看到學生在校園內組織活動來宣示他們的聲音。我還曾邀請一些學生回到我的課堂上，分享他們的生存、抵抗和療癒經歷，讓新一批學生將他們視為導師。

環境的變遷

快速轉眼，現在我被另一件事情所震撼。我開始以不同的方式思考學生的揭露：它不再像以前那樣顯得勇敢。這並不是因為學生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分享的社會背景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當我剛開始教書時，學生們並不會將自己生活中的每一個小插曲都發佈到社交媒體上，為觀眾表演。他們是在這個國家宣布年輕人面臨心理健康危機的幾年前就開始談論他們的困境。

如今，當學生們分享時，這種分享呈現出一種情感平淡的特徵。他們在揭露時不再像以前那樣表現出強烈的焦慮，而是以一種例行公事的、平淡無奇的方式分享信息。我仍然聽到學生們遭受的殘酷侵害，這些經歷與多年來的相比同樣恐怖。然而，今天他們分享這些經歷的語調和節奏與描述他們午餐吃了什麼並無兩樣。這種冷漠的敘述顯示出學生們正在積極依賴他們在文化中認識到的事實。他們利用自己知道的那些成年人會關注的信息。

雖然我並不打算將「操縱」這個詞語用在惡意的情境下，但學生確實在操縱語言和講述方式。例如，當學生表達自己時，他們不會說自己「難過」，而是說自己「抑鬱」；他們不會說自己「緊張」，而是說自己「焦慮」。他們不會說自己因即將到來的演講或考試而有表現焦慮，而是說自己經歷了「全面的恐慌發作」。當人們用這些詞語來描述任何令人不安的事情時，像「創傷」這樣的詞語甚至已經失去了它們的真正含義，我們也開始失去對這些詞語真正含義的認識。

學生們在課堂上公開宣布自己曾經試圖自殺。渴望診斷，他們會說自己患有抑鬱症、焦慮症或雙相情感障礙，儘管他們從未尋求過諮詢。在大班課程中，他們非常公開地報告自己的診斷——無論是自我宣稱的還是由專業人士提供的，這與多年來那些會在長時間交談後意識到可以信任我，並在我辦公室裡低聲討論這些事情的學生大不相同。

這些現代學生迅速接受了一種疾病範式——完全醫療化任何不適的感覺。並且在我們所有關於大學生心理健康的討論中，沒有哪裡真正探討過這些揭露意味著什麼，以及將來會意味著什麼的重要討論。

新的揭露危機

在Judith Herman關於亂倫的開創性著作中，她提到了揭露危機這一概念，描述了性虐待倖存者在揭露一系列創傷事件的過程中，以及這對不僅僅是當事人而且是整個家庭造成的影響。我想將揭露危機的概念延伸到家庭單位之外，提出我們現在正處於大學和學院校園中公開揭露的公共危機中。

但問題不僅僅在於敘述，而在於意義的喪失。宣洩本身並不夠。我的以前的學生們深知這一點。揭露是有上下文的，課堂上的概念成為了承載分享的容器。與他們的同學一起，我會推動他們看到我們正在學習的內容與他們經歷之間的聯繫，並鼓勵他們以志願服務、倡導和社會變革的形式採取積極行動。

當我想到宣洩時，我會回想起我寫關於照顧我那既可愛又有虐待傾向的父親的書時，人們經常問我這是否讓我感到宣洩。我發現自己總是對這個問題感到困惑，因為它似乎將寫這樣一本書簡化為一系列俗氣的日記條目或類似的東西。實際上，牽涉到的東西要多得多，風險也要大得多。

當然，我相信這個問題本意是好的，人們這樣問是因為他們想知道我是否還好——他們希望得到治癒的安慰。在某些情況下，他們還想知道如果他們自己也開始寫作，是否也能期望得到宣洩。

超越揭露

問題在於，僅僅揭露可能還不夠。揭露和宣洩都不夠。那是因為敘述的核心以及療癒的核心和藝術都堅定地植根於揭露的意義——或者你可以說是賦予宣洩意義的過程。

作為一個文化，我們被揭露的誘惑所吸引。我們在懷孕宣布這樣的快樂事件中看到了這 一點，伴隨著戲劇性的性別揭曉。我們在揭露家庭秘密時看到了一些人的興奮。如果揭露秘密的真正目的是打破沉默並開始治癒過程，那麼最具變革性的部分遠遠超出了敘述本身。

這就是教育者的責任，不僅要提供空間，還要讓學生為他們的分享內容和方式負責，這樣分享就不再是無意義的，而是具有意義的。通過這樣做，我們幫助學生超越絕望的癱瘓，賦予他們改變生活軌跡的能力；我們帶領學生走到勇氣的最遠邊緣，同時確保他們不會掉下去。